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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子把批条揣进怀里，贼兮兮地往前凑了凑。

压低了破锣嗓子。

“团长，还有个事儿。”

“嫂子这手艺，那是祖师爷赏饭。放在省城大医院，那是得供起来的专家。”

刘军医往门口瞄了一眼，像是防贼。

“咱是不是得赶紧把编制落实了？哪怕是个顾问也行。万一被上面那群老学究闻着味儿，把人挖走了，咱们哭都找不着坟头！”

“挖人？”

霍野指尖一转。

啪嗒。

铅笔被扔在桌上。

声音不大，脆生生的。

男人身子后仰，椅背发出吱呀一声呻吟。

两条长腿大咧咧岔开，军靴上的泥点子透着野性。

霍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。

他掀起眼皮。

那里头没睡意，全是领地被侵犯的凶戾。

“刘大柱，你当老子的结婚证是废纸？”

他摸出烟盒，想点，又烦躁地捏扁。

“名字刻在老子的户口本上，人睡在老子的被窝里。”

霍野把那团烟丝弹开。

语气狂得没边。

“别说省城医院。”

“天王老子来了，也别想从我手里抢人。”

“只要我不点头，这全天下的锄头，谁挥得动？”

……

禁闭室。

厚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光线切了进来。

冷风裹着雪粒子，直往领口里灌。

林娇娇扶着门框跨出来，腿软得像面条，差点一头栽进雪窝子。

三天。

整整三天的小黑屋。

那种把人逼疯的死寂，磨掉了她所有的傲气。

指甲里全是抠墙砖留下的黑泥，断了一根，渗着血丝。

阳光刺眼。

林娇娇眯着眼流泪。

视线模糊中，她看见卫生队门口那道红色的身影。

夏清站在台阶上。

周围簇拥着一群年轻战士，众星捧月。

她笑得明艳，比冬日的太阳还招摇。

而霍野。

那个她连衣角都不敢碰的男人，就站在那女人身后。

像头护食的恶狼。

谁多看那女人一眼，都要挨他的眼刀子。

“你也配？”

林娇娇嗓子哑得像是吞了火炭。

她盯着那个方向，原本漂亮的脸蛋扭曲成一团，眼底全是还没散干净的疯劲儿。

“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。”

“靠两手不入流的把戏，就想变凤凰？”

林娇娇咽下嘴里那口带土腥味的唾沫。

她摸了摸自己的脸，又看了看那双为了练舞布满伤痕的腿。

“霍野哥只是被那一身皮相迷了眼。”

“等新鲜劲儿过了，他就会知道……”

“谁才是能帮他往上爬的贤内助。”

“谁才是只能在泥地里打滚的野鸡。”

林娇娇理了理打结的头发，一瘸一拐往文工团挪。

每走一步。

雪地上都留下一个狰狞的坑。

“夏清，咱们这戏，才刚开锣。”

“砰、砰、砰！”

门板震颤，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
“妹子！别磨蹭了！”

李桂英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，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（如果这个时候有的话）都要亮三分。

“锅炉房的老张头今儿把煤铲冒烟了，水烫得很！去晚了，那就只能洗人家剩下的泥汤子！”

屋内。

夏清放下手中的钢笔。

笔尖在“高压灭菌锅”几个字上顿住，留下一小滩墨渍。

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。

西北的风沙大，三天不洗，身上确实有些发黏。

虽然每晚都用灵泉水擦身，但那种毛孔被热蒸汽彻底蒸开的感觉，确实久违。

“来了。”

夏清起身。

她拉开红漆斑驳的衣柜门。

最里面挂着一套洗得发白，却透着皂角香的旧秋衣。

材质普通，甚至有些粗糙。

但胜在干净。

想了想，她指尖微动。

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瓷小罐出现在掌心。